景深之源

我以心燃火,愿天下有人识。

【风雀】追月雀(完结)

元旦群内点梗还债

歌手姨X金主雀

 

请配合BGM:月亮惹的祸     一起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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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痴情梦 像一个魔咒 

被你爱过还能为谁蠢动  

 

追月雀

By.源

2018/1/2

 

 

杜舞雩从梦中醒来时身旁的被褥已经只剩下冰冷一片——弁袭君早就已经离开了。

房间的采光很好,自从杜舞雩搬进来后房间里都换了浅色的窗帘,日头升起后阳光从窗帘后朦朦胧胧地流进屋内,将屋里照得一片暖和。杜舞雩在暖洋洋的晨光中翻了个身,头一不小心滑到了旁边那个属于弁袭君的枕头上。

他心中微跳,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果不其然也是一片冰凉。

只是好像还残留着几分洗发水的味道,但也与杜舞雩自己的没有什么分别。

每次他们在同一张床上入睡时,弁袭君总是要等到他半睡半醒时才会爬上床来,等到他早上醒来,弁袭君又早早地不见了踪影。他总是匆匆来到又悄悄离开,比起杜舞雩更像是借住于此的房客,哪怕房产证上明明写的是他的名字。

虽然这已是生活中的常态,杜舞雩还是躺在床上好好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毕竟被包养的睡得比金主还久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他睁着眼睛想了许多,可是又什么都不曾想明白。

等到手机设定的闹钟“嗡嗡”想了起来,他才恍然回神,抹了一把脸后翻身起床。

床头的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弁袭君的睡衣,与杜舞雩的是一个款式一个颜色,只是小了一码。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洗漱用具也都是一模一样的两份,杜舞雩的放在白色的杯子里,而弁袭君的放在他自己的黑色杯子里。

杜舞雩头昏脑涨地洗了脸,擦干净水才发现不小心用成了弁袭君的毛巾,在“隐瞒”与“坦白”中犹豫了一瞬,他悄悄地把两人的毛巾换了位置。

弁袭君在生活上有些许的洁癖,这些生活用品都是亲自挑的牌子,一律不允许杜舞雩插手。但他在小细节上又总是不甚上心,也不知道给两人买不同的颜色,导致放在一起总是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东西。

一次杜舞雩不小心用了他的浴巾,弁袭君虽是当面没说什么,第二天转头就买了新的一套。而那条被用错了的毛巾连同被无辜牵连的同伴就此消失,再也没出现在杜舞雩的面前。

弁袭君用的东西都是些杜舞雩没听过的牌子,样样价格不菲。杜舞雩在生活上不是事事精细的人,用错难免,又怕弁袭君老花冤枉钱,干脆每次都背着他把用错的洗干净或是掉个儿了事,再也没对弁袭君说过。

要是弁袭君知道了,肯定是要勃然大怒的。

杜舞雩这样想着的时候,居然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弁袭君在他面前始终一副不冷不热的疏远态度,也不知真正流露出情感来是个什么模样。

他细细琢磨了一下,却突然想起一双在夜幕中盈着月光的眼睛,深邃动人,也不知藏了多少言语在里面,那画面太过模糊不清,唯有这一双眼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舞雩今天没有通告,又正在准备新的专辑,能够好好地在家里享受一天的休假。他名义上是一个歌手,不算太红也不算太冷,挂在中档水平,专辑的销量也是勉勉强强过得去,至于他能在圈里一直走到今天,也许是因为他有弁袭君这样一个大方的金主吧……

弁袭君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如同救世的神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的。

那个时候他才进演艺圈不久,性格又是天生的正直不屈,比条件不一定是人上之人,比手段心计更是节节败退,最终落得一身狼狈不堪,“活下去”成了生活中最大的问题。

弁袭君就是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带着一纸合同,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他出钱,杜舞雩卖身,只要签字,他保证杜舞雩衣食无忧。

杜舞雩打心底里厌恶这种肮脏的交易,正想怒骂,却听他淡淡说道:

“你不必会错意,我对肉体交易没兴趣。”

杜舞雩愕然:“那为什么……”

“因为……”弁袭君眼底有不明显的青灰,极为疲惫的抬手揉弄眉心,衣袖遮去了脸上大半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却在刚刚好不显得尴尬的时间里开了口:

“我妹妹很喜欢你的歌。”

后来杜舞雩才知道,弁袭君有个亲生的小妹,名叫画眉。

画眉是杜舞雩的铁粉,从杜舞雩还在酒吧驻唱就已经喜欢他了,这次不知道从何处听到了杜舞雩的困境,便央求他有权有钱的大哥帮忙。弁袭君向来疼爱自己的小妹,大手一挥就将杜舞雩签到了自己的娱乐公司名下,只是签这么个稳赔不赚的艺人实在是难以服众,才丢出了“包养”这么个名头来。

他面对杜舞雩时总是垂着眼,像看他一眼都会嫌多,说话也从来冰冰冷冷,除了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外,根本没有金主和宠物该有的任何“交流”。

杜舞雩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了半天电视,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便拿出扫把抹布打扫起卫生。

弁袭君的房子面积很大,每周周末都有专人来清洁打扫。但是杜舞雩不喜欢被清洁公司整理后干净得像是宾馆一样的房间,有时间时都会亲自动手。后来弁袭君好像发现家里一直都很干净,清洁工造访的频率就降低了许多。

家里地上铺着的都是实木地板,即使冬天最冷的时候踩上去也不会凉脚,只是保养起来要比普通瓷砖费力些,打扫完整个屋子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茶几与电视柜上都摆放着鲜花,是前两天才刚刚新换的白色玫瑰,杜舞雩往花瓣上洒了些水,仔细嗅了嗅那花束散发出的清香。

娱乐圈中的人也有保质期,就像这些鲜切花,个个光鲜亮丽,可若是插在毫无营养的水里,就只是一天一天数着凋谢的日子而已。

杜舞雩今年已经三十过半,早就到了凋谢的年龄,只是弁袭君硬往他的水里倒了不少营养液,才让他在娱乐圈里苟活至今。

他还记得他咬着牙签下合约的那一天,弁袭君也是一副很是困倦的模样,冷着一张脸把他带进了家门,对他说:

“我没有太多要求,你只要乖乖地专心写歌就好,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别让我为你分心。”

杜舞雩当然满口答应,兢兢业业做他的“包养情人”。

弁袭君年轻时候混迹黑道,后来才与当年的同伴鸠神练一起开了公司,想要一个人听话多得是手段。只是他一心为了小妹高兴,也懒得为难杜舞雩,否则他这么个年轻有为的董事长何必非要“包养”一个没什么过人之处的小歌手呢?还随随时时放在家里,吃穿住行用都和金主一个档次。

杜舞雩感激涕零,只得更加努力地写歌。

专专心心地听弁袭君摆布。

 

打扫完屋子后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杜舞雩看了看钟,想起弁袭君昨天回来得太晚,今早也没留话,不知会不会回来吃饭。

被“包养”之后他发现弁袭君总是靠外卖度日,为了履行自己被“包养”的职责,他还去学了不少做菜的技巧。但如果弁袭君不回来,他总是下碗面条潦草果腹的。

杜舞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好好准备一下晚饭。毕竟弁袭君要是回来了,总不能让他陪自己一起吃挂面,要是他不回来,那剩菜留着明天吃也行。

既然打定了主意,他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不多时,便做好一桌四菜一汤。

从前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弁袭君口味,那人心不在焉,随口报了一连串菜名,做起来都不复杂,而且口味也与杜舞雩相差不多。但杜舞雩第一次做了饭招呼他一起吃时,他的脸色又实在难看得可以,不知道的还以为杜舞雩请他吃的是砒霜,唬得杜舞雩心里七上八下,以为是自己味觉出了毛病,做出来的菜味道无法下咽。

结果几天之后,家里的冰箱居然被填得满满当当。弁袭君不解释,也不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杜舞雩怕那些食材过期放坏,只得挑出几样来准备晚饭,弁袭君虽然仍是面色不佳,倒也好好地把菜吃了个精光。

自那之后,凡是弁袭君在家的日子,就都是杜舞雩下厨做饭了。

杜舞雩在六点半时把菜端上了桌,罩上防尘罩后在餐桌边等到了八点,见弁袭君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便就着冷掉的饭菜填饱了肚子,将剩下的菜全都收进了冰箱。

饭后他在家里的钢琴边坐了下来,想为新专辑写上几句新歌。弁袭君不会弹钢琴,家里却放着一架几乎天价的三角钢琴,杜舞雩百思不得其解,归结于有钱人的品味问题。

他对着琴谱涂涂画画,但可能是冷饭积在他的胃里沉甸甸得像是生硬的铁块,虽然胡乱弹了不少片段,却总是连不成完整的乐曲。

他的新专辑还差一首情歌。

这实在是一个难题。

杜舞雩活了三十几年,恋爱方面却是经验为零,唯一一个走进他生活的人就是弁袭君——但他总是冷得像块玉石,面上凝结着霜雪般的凉意,看一眼都让人害怕。

可是……

杜舞雩手指微动,奏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他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在对面的落地窗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紧锁的眉头与苦闷的脸。

夜色渐浓,如黛云层后面月亮探出了半张脸,在他脸上投下忽浓忽淡的阴影。

杜舞雩心间一凛,仓促收回了眼神。

自从……自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弁袭君在家时弹奏钢琴了……

弁袭君……

手指无意识移动着,指尖下流泻出一段缠缠绵绵的小曲。

杜舞雩像是被火燎了指尖,触电般地收了手,逃离了那架一尘不染的黑色钢琴。

好不容易挨到十点左右,见弁袭君仍是没有要回来的打算,杜舞雩便自己洗了澡,摸上了床。

今晚他身边没有弁袭君,入睡得却比以往都晚一些。等他好不容易坠入梦乡,又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吵醒了。

杜舞雩睡得迷迷糊糊,翻出手机来一看是弁袭君的电话,顿时清醒了不少:“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说话十分不客气:“你是杜舞雩?”

“是,请问……”

“弁袭君喝多了,你过来一下接他回家。”女子劈头盖脸丢来一个地址,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杜舞雩睡眼惺忪,话听一半忘一半,不过好歹还是渐渐清醒过来,认命地从被子里爬起来,套了件衣服拿上钥匙出了门。

弁袭君应酬的地方离家有些远,杜舞雩没怎么去过,找路用了不少时间。等他终于找对地址推开包间门时里面已经空了,就剩下弁袭君歪歪斜斜地被一个红唇美女扶着坐在沙发上。

杜舞雩见过这个姑娘,也是逆海崇帆的艺人,名叫花千树。

花千树虽是当红花旦,脾气却好得很,见杜舞雩推门进来就向他招手道:“杜舞雩?是董事长打电话叫你来接公子的吧?”

杜舞雩走过去,把弁袭君接了过来,发现他整个人都没了意识,像是刚从酒罐里捞出来一样满身酒气,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

花千树立刻站起来活动起腰和肩膀。

“今天天谕董事长对我们说她准备要结婚了,公子也许是太高兴了,就喝得多了一些,”她伸手帮毫无知觉的弁袭君理了理头发,微笑着解释道,“公子酒量很好,平常都是千杯不醉的。”

天谕便是与弁袭君一起混道开公司的朋友,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方才那个电话就是她打给杜舞雩的。

花千树抿着唇笑了笑,移开了落在弁袭君脸上的视线,对杜舞雩抱歉地笑道: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杜舞雩说得诚恳。

被包养的人来接自己的金主,多晚都不能算麻烦。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有些喘不上气,晚上吃的冷饭也硬邦邦的,在胃里泛着冷气。

杜舞雩在花千树的帮助下把弁袭君背起来,带着他走出了这一片纸醉金迷。

他把弁袭君放到副驾驶座上,坐进车里,俯身过去为他系好安全带,怕他着凉,又开了车里的暖气。弁袭君虽是醉的没了知觉,却乖巧得过分,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软成了一滩水,任由杜舞雩摆弄。

杜舞雩开车驶过深夜的街道时,灯光便在他的脸上来回游弋,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面色酡红,一呼一吸间皆是酒香。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

车在车库里停好了,杜舞雩怕弁袭君下车后吹了冷风受凉,干脆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裹上。这回无人帮忙,他不好将弁袭君背起来,犹豫片刻,咬着牙一手托住弁袭君的膝弯,一手环过他的肩,用力把人抱进了怀里。

弁袭君看起来身量不高,体重却着实不轻,杜舞雩一口气把人抱进家门放到沙发上,整个人都泄了气,跪坐在旁边喘了半天气。他双手发酸,心想反正沙发也够宽,不如就让弁袭君在这儿将就一晚,于是便转身进卧室去把被子抱了出来。

等他抱着被子再次来到客厅时,却发现弁袭君醒了。

客厅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皎皎明月挂在天际,雪白月光无声无息铺满大地,为每一寸呼吸染上水色,粼粼闪动。弁袭君斜靠在沙发上,翕动着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忽然抬起眼,直直地向杜舞雩看来。

杜舞雩被那眼神一下子射穿了心脏。

清冽的月色流淌在弁袭君的脚边,他长长的睫毛在俊秀美丽的脸上漏下颤抖不停的光影,而那双眼中仿佛笼罩着薄雾,又像镶嵌着星光,点点盈盈,藏着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了杜舞雩很久,然后皱皱眉,一点点地露出一个轻轻软软的笑容来:

“……是你啊……”

他醉得太深了,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杜舞雩走过去,想把被子给他盖上。弁袭君乖乖地坐着,突然咧开嘴甜甜地笑了一下。

“你……”他长得实在太好看,杜舞雩被那个笑容晃了眼睛,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就听见弁袭君微笑着叫了他一声:

“……祸风行。”

杜舞雩手一抖,抬起头来:“你叫我什么?”

弁袭君歪着头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又叫了一遍:

“祸风行。”

杜舞雩抿紧了唇。

祸风行是他曾经的名字。那时他还年轻,没有接触到音乐时过过一段很是荒唐的日子,后来开始在酒吧驻唱,开地下的小型音乐会时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但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人提起了。

如今被弁袭君叫出来,他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问,见弁袭君笑得乖巧,又把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以前就认识我吗?”

那声音听在耳朵里,竟然十足的温柔。

弁袭君听完,更加笃定自己是在梦里,胆子立刻大了不少。

他用力点点头,七手八脚地挣扎着要爬起来。杜舞雩见他脚下虚浮,怕他摔跤,连忙把人扶住了:“你要做什么?”

弁袭君摇摇头,指了指音响旁边放CD的架子,非要过去。

杜舞雩拗不过他,只得把他扶过去,任由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一张一张地数架子上的碟。

弁袭君一个在黑白双道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就那样随随便便地坐在地上,小孩一样盘着腿,动作小心翼翼,把架子上的CD仔细数了两三遍,然后他一脸凄然地扭过头来,抖着嘴唇说了一句:

“……怎么办?”

杜舞雩一看,发现他眼角都湿了,顿时也有些不明所以的慌张,连忙问:“怎么了?”

弁袭君眼中聚着水光,被酒气蒸红的脸如今一片惨白:

“……丢了……”

杜舞雩没听清:“什么?”

弁袭君用力捂住了眼睛:“丢了一张!?”

丢了?

不可能呀……

这个架子上放的都是弁袭君的收藏,平时谁都不会轻易去动,每次清洁工来弁袭君也都要额外嘱咐不许动架子上的东西,怎么会丢呢?

杜舞雩走上前去,在弁袭君身边蹲下来,想要好好检查一下,没想到抽出来的第一张CD赫然就是他自己的唱片。

他微微一愣,抬手又抽了一张——仍然是他的专辑。

难道……?

他心底隐隐约约浮起一个惊人的念头,但又不敢确认,咬紧了牙去看架子上的碟片——第一张还在地下时期出的黑胶、网络歌手时期众筹答谢粉丝的专辑、正式出道以后的每一张CD……都是他的,一张不差。

但弁袭君说还差一张。

杜舞雩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喝下一大杯滚水的人,眼前迷迷蒙蒙看不清楚,梗着声音问他:

“你说丢了一张……是哪一张?”

弁袭君混含不清地说了一个名字。

杜舞雩一怔,突然像是被人当胸一拳,整个胸腔都开始闷闷作痛。他吸着气缓解这股疼痛,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

“没有丢……那是下一张专辑的名字,还没有发行,你忘了吗?”

弁袭君听他说没丢,立刻就高兴起来:“真的?!”

“真的。”

他表现得太激动,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迎着月光,看得人心头发颤。杜舞雩抿着唇笑了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弁袭君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

他轻轻咬着下唇,乖巧地笑着,眼睛里盛满温柔的笑意,那样深情动人,任何人只要被这样的眼神凝视过一次,就再也不可能忘却了。

“你……”

杜舞雩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他心里有一团火,沉寂了许久许久。可是现在,他觉得弁袭君将它点燃了,只用一个眼神。

他把弁袭君拉起来,坐到钢琴旁边。

言语对他来说太苍白无力,只能付与音乐。

弁袭君乖乖跟着他,眼神落在他置于琴键的手指上,轻声问:

“你喜欢吗?”

他们靠得很近,弁袭君身上的酒气包裹着杜舞雩,让他也醉醺醺的,脑海中纷乱一片:“喜欢什么?”

“钢琴,”弁袭君说,“我……我不会弹钢琴,不知道什么牌子好些,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能捡着贵的买……你……你喜欢不喜欢?”

杜舞雩结结实实地一愣。

原来这架钢琴,是专门买给他的。

他想到弁袭君如神迹般降临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但是转过身,却为他买了一架这么贵这么好的钢琴,还生怕他不喜欢……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这可是一个人的心啊……

“我当然喜欢……”杜舞雩嘴中泛着苦,不知道醉的是酒还是人,“我很感谢你。”

他又回想起那些成对成套的生活用品,那每一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底,还有那一次,他在落地窗中无意瞥见的一眼深情,才发现其实有一个人早已把心给了他。

弁袭君听他说喜欢,果不其然加深了笑容:“太好了……”说着他好像得意极了,竟然摇头晃脑地哼起歌来。

杜舞雩怕他摔倒,连忙扶住了他的腰,听了几句才听出那是一支很老的情歌。

“你忘了吗?”弁袭君歪着头看他,眼中的笑意朦胧,又好像带着悲切,既哀伤又欢愉,恍然带着怀念与追忆:

“你从前唱给我听的。”

雪白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着他脸上不知世事般青涩的温柔,模糊了所有轮廓,渐渐渲染出一张久远前少年的脸。

那个时候杜舞雩还是祸风行,刚刚与疯狂的岁月告别并开始在酒吧里驻唱。

某天深夜他结束了工作,准备到酒吧背后的小巷里抽一根烟,却在那儿发现了一个男孩。小小的男孩骨骼嶙峋,蹲在垃圾桶旁边,脸上身上都是血和灰,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杜舞雩看不过去,脱了自己的外套丢到男孩头上,又从店里给他要了一杯热牛奶。

男孩抿着唇一言不发,小口小口啜饮着牛奶。

杜舞雩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头,想了想还是鼓励道:“放心,神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有勇气活下去的人。”

然后他点了一根烟,靠在那个小巷子里,唱了一首当时十分红火的情歌。那天晚上天气很好,一轮明月挂在天际,投下如水般潋滟的月光来。在他的歌声里,他听到那个男孩低低的抽泣声。

但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了。

……会是你吗?

杜舞雩细细摩挲着弁袭君的眼角,直至眼眶发涩。

就是你吗?

如果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

如果你是这样爱我,那杜舞雩究竟要怎样才能偿还这一场深情呢?

他不知道。

右手五指跃动,奏出一调单薄的情歌。杜舞雩凝视着弁袭君的脸,在月光下面,轻声为他唱了一首情歌。

在那样美丽的夜色下,在皎皎明月见证下,他亲吻了弁袭君。

今夜入睡时,他要拉紧弁袭君的手,不许他明日再一个人偷偷起床偷偷离去。他想要在晨曦中亲吻他,就像在月色中一般。

在往后的每一个早晨和夜晚。

 

被这样爱过,如何还能为别人心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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