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深之源

我以心燃火,愿天下有人识。

【魔戒/霍比特人】情话(瑟莱)20.0

【章贰拾】

 

时间是什么?

时间是教会你何为“失去”的东西。

因为你在时间流逝中不断地撷取又不断地失去,得到有时并不能让人开怀满意,但失去永远使人饱尝心碎之苦。

因为人不能独立于世而存活,所以每一次心痛,总是伴随着离别的人。

从幽谷出发后远征队于布茹伊能渡口离开了大道,转向山间起伏的狭窄小路取道向南。这些道路荒凉崎岖但更加隐蔽,他们企图尽可能地掩盖自己的踪迹,因为在尾行在后的黑骑手如同看不穿的阴影一般时刻笼罩在他们心头。

他们如此走了两星期,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在到达冬青郡边界后他们转向黯溪谷,企图翻越卡拉兹拉斯,也就是红角峰,但恶意的暴雪阻止了他们的脚步。作为精灵的莱戈拉斯踏雪无痕,如果只有他一人能够轻易地翻越这些没过头顶的积雪。但他们的队伍中有五个矮个子,其中四个是没出过远门的霍比特人,两位人类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巫师的脸上也透露出了疲态。

“我没办法把太阳接来了,朋友们,”他站在雪上这样喊道,“她正在南方的蓝色田野里散步呢,这座红角土丘耍点儿小脾气的雪,她根本不在意!”

然而与他的欢愉轻快不同,他的同伴们都显得失落又沮丧。

不得已,他们放弃了这条道路,转而走进了摩瑞亚矿坑。

那段在黑暗中的旅程莱戈拉斯简直无法再度回忆。留在他记忆中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灼热火焰,以及无论事隔多久都无法从心间抹去的恐惧。

魔苟斯,魔苟斯!他们惊醒了地底的炎魔,精灵的宿敌,都林的克星,莱戈拉斯无法忘记有多少同胞葬身于与炎魔的斗争中,包括那位英俊深情的金花领主。这是每一位精灵的敌人,这种深入骨髓与记忆的恐惧令他大惊失色地哀叫起来:

“啊!啊!炎魔!来了一只炎魔!”

在那里,他们失去了甘道夫。

这是莱戈拉斯一生中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他甚至无法窥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为此他感到悲伤也感到困惑,这种感觉一直萦绕着他,就连洛丝洛瑞恩金色的森林都无法带来安慰。

远征队在精灵哈尔迪尔的带领下穿过洛瑞恩金色的森林,在那儿繁花盛开,在洛瑞恩的土地上万物纯净无暇。

阿拉贡在盛开着金色埃拉诺花的草地上伫立许久,那些花儿似乎触动了他心头的回忆。他沉湎在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里,眼中流露出一种热切的光亮。

生长在洛瑞恩的树木对于莱戈拉斯来说十分陌生,在密林只有歌谣中才会有这些树木的身影,它们被精灵成为“瑁珑”,盛开着黄色的美丽花朵。

“我们细心地照料着这些树,”哈尔迪尔一边带路,一边仰起头去看瑁珑树巨大的树冠,脸上落满金色的阳光,“在它们的包围中洛瑞恩美如仙境。”

他对莱戈拉斯微笑着说道:“如果可以我愿意永远呆在这,和我的瑁珑树一起。即使我们也许会听从海的召唤离开中洲,我也无法想象,在一个没有瑁珑树生长的地方,生活将是多么贫乏无趣!”

洛瑞恩的精灵们是莱戈拉斯的亲族,他们接待了远道而来的队员们,并把他们带到了领主凯勒博恩和夫人凯兰崔尔面前。

关于这两位精灵的事迹莱戈拉斯曾从瑟兰迪尔那儿得知一二,但西尔凡精灵们与其他种族并不亲近也很少来往,对曾经见过双圣树光辉的凯兰崔尔夫人莱戈拉斯心中好奇更多过敬畏。

这位夫人高贵端庄,身上流着中土最古老尊贵的血统,但她同时又亲切和善,用温柔郑重的语调宽慰了众人失落痛苦的心。就连固执的矮人也起身鞠躬,笨重却真诚:

“凯兰崔尔夫人胜过大地中蕴藏的所有宝石。”

这也许是葛罗音之子金雳所能想到的最美丽的赞美,莱戈拉斯这样想到,朝矮人投去调笑的目光。然而金雳只是仰头注视着凯兰崔尔,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莱戈拉斯撇撇嘴,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鞋尖上。

少见多怪,他想到。随后他没由来地想起瑟兰迪尔站在林中草地上的模样——卸下了平日里的严肃矜贵,精灵王的脸上只剩下虚浮的柔软笑意。星光落在他的头顶,绾成比白宝石更美丽夺目的王冠,天地万物为他加冕。他是那样的高大英俊,仿佛万物之王又仿佛森林之子。

莱戈拉斯不知自己脑中为何会有这样的景象,只知道自己的耳尖红得发亮,双颊发烫到令人手足无措。然而下一秒,他想起自己心中暗藏着的不见天日的情愫,满心萌动瞬间化作苍凉一地,连心跳都变得缓慢无力。

那天晚上远征队留宿于洛瑞恩,在众人睡下后莱戈拉斯悄然起身,他并非不劳累,但对森林的渴望压倒了别的心思。他一个人走进了林中,试图在夜色中再看看这片被众多歌谣歌颂的美丽森林。

好像被召唤一样,他来到一个由树篱围起的花园中。沿着银亮小溪走向绿色的洼地,能看到一个宽而浅的银盆放在低矮底座上,凯兰崔尔就站在旁边,脚边放着一只大口的水罐。

看到莱戈拉斯到来,她抬起银罐,缓缓将水注入盆中,夜色中她好像在倾倒月光。

“这是水镜,”她注视着水面,直到它变得平静无波,“我看出你心中藏着疑惑,如果你愿意,可以上前来观看此镜。”

莱戈拉斯走上前去,在水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它能给我答案吗?”

“答案在你的心中,”凯兰崔尔只是微笑,“我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那是否符合你的心意,你心中如有疑问,大可自己寻求答案。”

莱戈拉斯深深吸气,弯下腰去凑近水镜,盆中的水变得幽黑凝重,倒映出天上的繁星。

那是幽暗密林的星空。

随即有一抹光从黑暗中出现。它期初只是指尖大的一抹,接着幻化光影,开始放大放大,在黑暗中它挣扎不定,却始终没有确定的形状。后来突然有人伸手拥抱住了这团光,它又动了动,慢慢安静下来。

在那人臂间,它凝聚成形,变成一个婴孩的模样。

莱戈拉斯定睛看去,却只看清怀抱着它的那个人。满怀欣喜满怀希望,那个人高声欢呼着潸然泪下,英俊的脸庞上狂喜混合着悲伤——那是他的父亲。

接着他看到了森林间的小路,他正沿着青石路面缓慢走着,那路又曲折又漫长,绵延无尽找不到出口。两旁的树木洒下纷纷扬扬的落叶,每一片上都绘着他曾经的记忆,绘着瑟兰迪尔和他,他和瑟兰迪尔。他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痛苦。

在那些他自己都记不清楚的日日夜夜里,他与父亲朝夕相伴,他们只有彼此,所以他们无比亲密。他被父亲的一切牵动着心弦,他会为父亲有爱人而愤怒哭泣,也会为父亲拒绝自己而绝望伤心,他那样热烈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神情看上去绝不像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他的感情其实早就变质,早于他首次觉得心动的那个下午,早于他所为之心痛的每个黄昏,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这棵心中的大树就已经茁壮参天,牵动了他心底的每一根神经。

他确实深爱着父亲,但那感情与他想象的不同,甚至与瑟兰迪尔想象的也不同。他们一个太青涩一个太老道,以至于都没能正确地认识这份感情。与陶瑞尔的一样,与阿拉贡的一样,与阿尔温的一样,与格洛芬德尔的一样,与世上所有拥有爱情的人一样,他的心中,正对自己的父亲抱有爱意。

然而他仍走在这不见出路的密林中,每走一步都在默念某个名字,然后四周植被变得更加幽深茂密。他迷失在故乡的森林中,永远不见天日。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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